COVER STORY｜封面故事

一天就这样来了，战胜了一切；应该沉没了，像那些游到筋疲力尽的人一样。战胜了什么？我一直不对自己说。啊，苦涩的床，王侯般的睡眠，王冠在水底！

——加缪《夏天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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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军！意外之喜

奥运会总是激动人心。一家人（整个地球的千千万万家人）坐在电视前面，观看人类挑战我们身体的极限，父母们告诉孩子们：没有比奥运会更高的水平，没有比奥运会更大的舞台。运动员们魁伟的体魄、敏捷的动作、磐石般的精神，特别还有，领奖的姿态以及唱的国歌，代表了国民在国际上的形象。

汪顺躺在奥运村的床上数：菲尔普斯，罗切特，萩野公介。他的实力不如这三人，也就是说，即使用最乐观的估计，领奖台也跟他没关系。不乐观的估计呢？能进决赛就不错了。

里约奥运村的卧室没什么装饰：朴素的白墙、空调、衣柜、一扇高窗、一盏盘灯。唯有的鲜艳颜色是巴西风情的蓝绿色床单。窗外，是闻名世界的巴拉达蒂茹卡度假区，面对18千米长的海滩，背靠蒂茹卡国家公园，其间遍布高尔夫球场和巨型商场。但汪顺没心情享受这些，开幕式第二天，游泳比赛就要开始了。在他的主项，男子二百米混合泳上，汪顺是中国游泳队无可置疑的领军人物，但他的前方还有传奇般的三座大山。媒体几乎无视了他，关注中国的人，把目光聚焦在他的师兄身上；关注混合泳的人，则等待着菲尔普斯在他最后一届奥运会上的发挥。

2016年8月11日，男子200米混合泳决赛，汪顺在第七道出场。在之前的半决赛上，他与萩野公介分在了同一组，落后他半个身位，取下了小组第二。

第一个五十米，汪顺擅长的蝶泳，他排在第六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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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不擅长的仰泳和蛙泳后，汪顺的名次落到了第七。菲尔普斯已经从身边两人间挤出了半个身位的优势，指尖紧紧扣着象征世界纪录的虚拟黄线。

自由泳进行到一半，菲尔普斯已经领先了一整个身位，他身后的七人，则在几乎平齐的位置上挣扎着。转播镜头将菲尔普斯拉到中心，解说员韩乔生大喊：“他正在向自己生涯的第二十二枚金牌发起冲击！……神奇的菲尔普斯，冠军非他莫属！”

在泳道里，汪顺只能看到自己左侧的萩野公介。他拼命地追，将差距缩小在了半只小臂以内，触壁。他还是没能超越。他想：总算结束了。他趴在水线上休息，进了决赛，全力以赴，他已经没有遗憾了。萩野公介也趴在水线上，兴奋地拍打他，汪顺想，好了，我知道你进前三了，你其实也不用这么激动地告诉我。萩野公介激动地让他回头看成绩，1分57秒05，汪顺得了第三名。

转播室里，国旗和“S. Wang”的名字在屏幕上弹出的时候，嘉宾周雅菲惊叫：“汪顺获得了第三！汪顺在最后的时刻超越了罗切特！”瑞安·罗切特，男子200米混合泳世界纪录保持者，汪顺从小的偶像，在他32岁参加的最后一届奥运会的主项上，输给了汪顺。

命运的玩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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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约奥运会后，菲尔普斯第二次宣布退役，他们的时代落幕了。汪顺并没有觉得那对他而言代表着什么，他拿着铜牌，有那么一瞬间，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成绩，此生也算无憾了。

网上的人说汪顺没有“霸气”。好吧，在场外，或许确实是那样，汪顺很少反驳。网上的人叫他“铜男”，参加的一档专访，背景墙上挂着“童男 or 铜男？”。这不是说他没拿过冠军的意思，在短池游泳世界杯、全国冠军赛和全运会上，他的胸前总是挂满了金牌。但在50米“长池”里，也就是奥运会、世锦赛和亚运会上，他在仁川、喀山、里约和布达佩斯连续四年拿了四枚铜牌。

运动员生涯的意义就是获得冠军。

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枯燥，承担受伤和病痛的风险，熬过肉体的重重折磨，都是为了这唯一的目标。在赛场上，那样一个电光石火的时刻超越自己，其意义并非仅止于取胜，而是有如伸手摘星般不可思议的壮举。

2018年，印尼雅加达，汪顺一路平顺，闯进男子200米混合泳决赛，主要竞争对手是日本的萩野公介、濑户大也，以及队友覃海洋。

蛙泳后，汪顺掉到第四名，最后五十米自由泳他奇迹般地直冲而上，在触壁时以一个手掌的优势超越萩野公介夺得冠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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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台上的观众挥舞着国旗，抱在一起高声庆祝，汪顺的父母也在其中。赛后，家乡宁波的媒体采访他们一家三口，汪顺父母回忆起雅加达的场景，洋溢着幸福与骄傲，汪顺却表情严肃。

他说：“现在全部精力就是备战光州世锦赛，之后是东京奥运会。”直到主持人问他喜欢吃什么，他的表情才终于松弛下来。他说喜欢吃白菜年糕汤，而且，只有妈妈做的才最好吃。

出发前往光州前，汪顺一脸黝黑，接受媒体采访。他刚结束六周的美国特训回国，加强了短距离速度专项的训练，又改进了自己的蛙泳技术，金牌势在必得。

决赛上，三次转身都紧紧咬住对手的汪顺，在自由泳时却没能展现他的爆发力。濑户大也以1分56秒14夺冠，汪顺只拿了第六，没有站上领奖台。东京奥运会近在咫尺，汪顺回国后随即加练，高强度的训练中，他旧伤复发，肺泡破裂引起自发性气胸，紧急送医。就诊及时，他躲过了开胸手术，但也必须卧床休息、吸氧治疗，再那样训练，甚至可能危及生命。

被迫躺在床上的时候，他被焦虑和自我怀疑淹没：他26岁，最好的机会，甚至可能是最后的机会——东京奥运会——就摆在他面前，而他能做好吗？中国游泳的奥运冠军都出在16-24岁之间，师妹叶诗文十六岁在伦敦就拿了金牌，而他在去伦敦前，在澳洲过度训练拉伤了自己，预赛即出局。他在媒体采访中自嘲，队友们都去摘金夺银，而他只是“去那儿游了个泳”。

这些年，汪顺活在菲尔普斯和罗切特的阴影下。他们是那种注定要改写历史的运动员，年少成名，天赋异禀，身在霸主般的队伍，改写纪录如探囊取物，几乎没有机会尝一尝失败的滋味。而汪顺在伦敦的失败后就陷入了迷茫：付出原先130%的努力，却得到不及原来90%的成果，他代表中国队所参加的男子混合泳项目，在国际荣誉上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
他又能走到哪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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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尽力游好这一下”

对于有些人来说，命运的安排是甜蜜的，一切机关与布景都陈列已久，只等英雄破门而入。菲尔普斯是这样的人，他有几乎永不耗竭的精力，小时候，要先打曲棍球，再打棒球，再练游泳，再练投篮，才会觉得有点累。他是天才，却也是最难管教的学生。他遇上了一个顶有耐心、以他为重的教练，鲍勃鲍曼。

汪顺的路则要困难很多，他也好动，在体校的时候，不愿意睡午觉，上蹿下跳搅人安宁，得了不好管教的名声。省队选拔，好多教练以“骨骼不适合游泳”为名拒绝了他，直到恩师朱志根看到汪顺身体条件特别优秀，又聪明、学东西快，在队伍已满的情况下，为他额外申请了一个名额。

命运留给汪顺的机会总是有限的，幸运地加入省队后，遇到大队员欺负他，他也不还手。2010年首次代表国家参赛后，2011-2012年他参加了二十五项比赛，拿下十二项冠军，但在赶赴伦敦奥运会前受了伤。之后是漫长的瓶颈期，直到喀山、里约、雅加达，如今又是受伤。

难道只能止步于此了吗？

2020年，噩耗传来，新冠疫情爆发，东京奥运会推迟一年。游泳队转移到了千岛湖训练基地，开始了封闭训练。

千岛湖是杭州市淳安县旁一片遍布大小岛屿、山峰与礁石的淡水湖，景区高低错落、绿意盎然，一派江南风光。不过汪顺他们训练和居住并不在景区，而在距淳安县一个小时车程的淡竹村，一个小而安静的村庄，有亮砖贴面的自建房，看门的家犬，和宁静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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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竹村距离最近的镇上也要半小时车程，何况全国都处于疫情防控中，除了训练，汪顺的日常中几无其他安排。他每天在水中至少要游五个小时，每堂课游七八公里。二十余年来与水日夜相伴的亲密接触，让游泳对于汪顺而言，就如同呼吸般简单。游得比较慢的时候，汪顺的大脑会有种奇妙的松弛感，把最近队里发生的事编成故事，讲给自己听；白天听到的音乐，也会围绕着大脑盘旋。但训练加速的时候——至少有七成时间，汪顺的训练是以接近比赛的速度进行的——汪顺就会把精神集中在手臂与腿部，感受技术动作的细微变化。

脚蹼、游泳板等器材帮助汪顺专注于特定身体部位的训练；水下摄像机帮助他和教练一同回顾技术动作。尽管有不同的科目和练习方式，但训练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一成不变的枯燥重复，突破和进步是罕见的，难以克服的瓶颈却如影随形。菲尔普斯在纪录片中自白：真正使运动员脱颖而出的，是日复一日地专注于那些他们不愿做、讨厌去做的事情的能力。

朱志根是个出了名的严师，但在与汪顺一同备战东京奥运会时，他做的却更多是“拉住汪顺”：不要盲目加练、不要过度疲劳。在表面的随和、友爱下，是汪顺只向恩师和赛场展现的“杀气”，在朱志根的眼里，汪顺是个天赋好，学习技术快，而又特别要强的运动员。

汪顺总是想从身体中压榨更多潜能，为了提高成绩，他总不肯放过自己。

2017年，在布达佩斯，汪顺的第一项比赛比得很糟糕，预赛40名开外，赛后他心情几乎崩溃，对朱志根说：“我状态就是不好，我游不动！”朱志根告诉他，状态是一枪一枪拼出来的，不要多想。

决赛，在边道，他朝右呼吸，看不到人，他把精神完全集中在身体上，告诉自己，目标是尽力游好这一下。抬头时，他看见自己是第三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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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地反击

2021年，东京。

这是历史上第一届延期的奥运会，也是一届格外冷清的奥运会，运动员们戴着口罩出场，体育场中大片空着的座席。汪顺的父母在家乡宁波看着他比赛的直播，而外国媒体对于中国游泳队态度堪称不屑：金牌？也许会颗粒无收。奖牌？女队能拿几枚，而男队大概只有徐嘉余有竞争力。刚在世锦赛拿了第六的汪顺没有接到赞助商广告，因为没有夺金的可能。

男子200米混合泳比赛，汪顺在半决赛上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，以1分56秒22闯进决赛，排名第一，在第四泳道。如果汪顺保持住这个成绩，也许能再取回一枚铜牌。

蝶泳后汪顺排名第二，仰泳后则是首个触壁，蛙泳触壁时排名第三，不过转瞬就追了回来。

——现在谁还说得清他的短板是什么呢？

最后冲刺，汪顺领先得越来越多，第一个触壁——1分55秒00，新的亚洲纪录，比他刚创下的个人最好成绩又快了1.22秒。他回头望，右拳砸水，举拳朝天怒吼，摘下泳帽，坐在水线上，张开双臂，迎接欢呼。

赛后第一时间的采访，汪顺喘了一会，流露着似乎仍然难以置信的微笑，然后恢复了平常的严肃表情，感谢祖国，感谢教练，然后说自己实现了诺言：让国旗在东京飘扬，让国歌在东京奏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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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为奥运冠军后，采访、代言纷至沓来，人们突然发现：BOSS品牌代言人汪顺居然长得这么帅。大眼睛、温暖的微笑、棱角分明的脸，还有游泳运动员的白皙皮肤和傲人的“双开门”身材。人们对他的职业生涯充满了好奇：他的巅峰在哪里？他满足了吗？奥运夺冠对他意味着什么？他夺金时超常发挥了吗？他还会参加下一届奥运会吗？

奥运夺冠对汪顺的意义是：

有理由继续练下去了。

他总是耐心而友善地回答所有问题，然后又像是自嘲，又带点神秘地说：“我越老越妖。”

但年龄已经渐渐从他的朋友变成了对手。年龄越大，比赛经验越丰富，对自己身体的了解也越清晰，但身体从高强度训练中恢复的能力，却不可避免地下降了。汪顺、徐嘉余、叶诗文，三个几乎同届亮相的小将，经过十几年的风雨同舟，变成了一起为巴黎奥运会备战的老将。为了在训练后放松肌肉，他们需要在身体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浸泡刺骨的冰水，强烈的刺激会让他们甚至难以起身。

一手提携汪顺的朱志根教练也已经头发斑白。东京奥运会前，已经退休的他以返聘的身份指导汪顺，两人合作再拼一把。摘金前的那天晚上，汪顺激动中难以入眠，听见朱志根就坐在他的门外，对来往的每一个运动员说：“轻一点、轻一点”，不要打扰他休息。

新征程，新纪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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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7月，汪顺在与新教练师兄于诚尚在磨合的情况下，参加了福冈世锦赛。半决赛，他游了1分57秒9，未能进入决赛。他想，也许就到这里了，也许1分55秒是他无法突破的关卡，甚至有可能，杭州亚运会就是他的最后一站。

在莲花形的杭州奥体中心里，夜幕已深，亚运会开幕式的最后环节，汪顺从李玲蔚手中接过火炬，与从钱塘江对岸跨步而来的金色数字人同时俯身，点燃了闪烁着水蓝色光影的号角形火炬。

数字人约有四五层楼那么高，从号角形火炬的底端，汪顺点火的位置，到它的顶端，最终燃烧处，高度差大约也有那么多。第一次亲手点燃这么一个宏伟的大东西，汪顺心里“哇”的一声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不过开幕式后，他没时间回想，他的比赛第二天就要开始。他躺在床上，努力逼自己入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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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顺是以一种比较平静的心态走上亚运赛场的，他已经不需要在这里证明更多东西。他站在第五泳道，右手边是覃海洋和濑户大也，赛会纪录则是萩野公介在仁川创造的1分55秒34。汪顺、濑户大也和萩野公介都是1994年生人，他们一同熬过了菲尔普斯支配的年代，又在属于他们的时代里站在中央的泳道，与年轻人争夺金牌。在竞争中，他们从对手变成了朋友，成长、成熟，萩野公介在东京奥运会后退役，组建家庭、有了孩子。

汪顺跃入水中。

从出水的那一刻，他就开始领先，仰泳结束后，他已经领先了超过一个身位。蛙泳——他似乎还是比别人更快，而到了自由泳，其他选手就只能在他留下的余波中划行了。他像是当年的菲尔普斯那样，早早地让比赛失去了悬念。

触壁，他回头，把泳帽向天上一抛，跨坐在水线上挥拳庆祝。

1分54秒62，新的亚洲纪录，新的赛会纪录，新的个人纪录，该项目历史上第三好的成绩。

拿到奥运金牌之后怎么办？这对于最顶尖的运动员是个巨大的考验，而汪顺通过了考验。

菲尔普斯在伦敦奥运会后第一次宣布退役，之后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饱受抑郁症困扰。2014年9月，他因酒驾第二次被捕——说是第二次，但很少有人记得他第一次酒驾的时间，因为那时他还是天才、明星，未来不可估量，所有人都想保护他，争先恐后地原谅他，而这次他是个刚复出半年的得意忘形的放纵运动员了。菲尔普斯说，当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完了，是个彻底的烂人，不如结束生命、一了百了。他没办法摆脱奥运会的余波，那些盛大的、光荣的狂欢，全世界人都关注你、仰慕你的感受，没办法跨过那些继续普通的、枯燥的训练生活。

而汪顺跨了过去，

并且再一次突破了自己。

巴黎，他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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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顺是怎么做到的呢？这也许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，就像他那温和的微笑，谁能猜到后面藏着一个奥运冠军的野心？

他正是带着那种微笑欢迎我的，和电视上一样，平静、专注。化妆师的刷子正刷着他的高鼻梁，马上他就得去片场，下午继续回归训练。巴黎奥运会已经触手可及。

我们飞快地聊了他的奥运准备、少年经历、在千岛湖上的夺金备战，以及外界久已有之，对他“霸气不足”的质疑。

他的答案总是归于两个词：心无杂念、日积月累。他是厚积薄发的人，比起短暂的辉煌和胜利的瞬间，每一日与水相伴、艰辛枯燥的训练对他而言意味更深。

在生涯中最关键的时刻、改变命运的窗口，不是胜负欲，而是专注自身、凝神于内的心境，让他一次又一次完成了震惊所有人的突破。

夏天就要来了。在巴黎，又一次，千千万万的家庭将要一同坐在屏幕前，观看人类如何突破极限，如何披挂荣耀，在胜利的欢呼中举起金牌，唱起国歌。而汪顺，这次将站在万千目光汇集之处，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之一。

“越老越妖”的汪顺，这一次又能带给世界怎样的惊喜呢？

摄影 Oliver June

监制、形象 陆桂雨

时装编辑 StevenSun

采访、撰文 初子靖

文字编辑 王雯清

妆发 安然

制片&美术 Oolong乌龙

制片助理 李志成、赵子杰、胡宏波

服装造型协助 海艳、臻臻、筱熠、maomao

视频 有点时髦

新媒体编辑 Sissi Hua

新媒体执行 新月